“那些人总是辱骂浓雾人身上有藏不住的穷酸味,我之前总是为此自卑,也曾透支薪水去买贵价香水,企图把身上的味道遮掩掉。但我此前并不确认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味道,如果有,那个味道又来源于哪里。而那天,大约是许久没有回到浓雾区,我清楚地辨别出空气中确实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我对此展开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味道其实来源于浓雾,浓雾区的雾不是单纯的雾气,而是一种空气污染,这些污染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来自于一个特别的地方。”
德墨忒尔适时地停顿住,最终,她墨绿色的眼睛,与姜允隔空对望。
姜允见到对方认真地凝视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污染,统统来自于「塔」,是塔运行数据时排出的污染物。那些人,用塔制造出垄断的科技与财富,却将致命的污染送给了我们。”
“我们身上的味道并非穷酸与低贱,而是群上流阶级虚伪、卑鄙的铁证。他们,才是最臭不可闻的渣滓。”
德墨忒尔的话仿佛一颗惊雷乍现,让房间内陷入诡异的静默。
姜允侧眸,见安妮握紧手的力度更大了,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而其他人,也几乎都是一副受到巨大冲击的样子。
有一个性格冲动的男生迅速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像是一只被怒气极速撑起的红色气球,在即将爆炸的边缘。
“这是真的?”
德墨忒尔:“是。”
“随着继续研究,我查到了更多的信息。孩子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白塔是白色,灰塔是灰色,而黑塔又是黑色?这些颜色,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些颜色,其实代表塔的污染程度。”
“浓雾区常年有雾,其实是其他区域常年往浓雾区输送塔排放出来的污染,但这个排放不能是毫无限制地排放,有排量上限,否则容易让生活在浓雾中的浓雾人身上出现明显的病症反应。”
姜允听出了暗暗拱火的味道。
果然,她听到有人低声咒骂:
“他们绝对不是在担心我们的健康,只是害怕事情暴露。”
“不想出现明显的病症,意思就是不明显的就可以了。”
“太恶心了,虚伪。”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人,活该帮他们吸收污染吗?”
德墨忒尔:“既然有排量上限,那么哪些区排送多少,就是需要提前分配指标的。一般来说,白塔区得到的指标最多,几乎能完全覆盖塔生产出来的污染,灰塔次之,黑塔最低。”
“而不能输送到浓雾区的污染,就会在本区内微量、缓慢地排放,还有部分堆积在塔里,与塔的涂层物质发生反应,发生了颜色变化。”
“没错,一开始,所有的塔,都是白色的。”
第二颗惊雷引爆了。
姜允觉得德墨忒尔的这番话,说得十分有水平。
先是引起浓雾人的广泛共鸣,接着又是调动其他区人的情绪,同时消解了白塔区所彰显的绝对权威。
一方面是揭露了偷排污染这一肮脏的秘密,另一方面是完全否定掉白塔的唯一性。
黑、灰、白三种塔的数量呈递减趋势,尤其是白塔极为稀少,这其实也符合金字塔定律,最头部的人总是最少的,这其中有客观因素制约,也有人为主观因素的干预。
因为足够少,所以才显得稀有,才显得特别,才显得神圣。
当它的稀有性被解构,它原本所彰显的权力感也会随之一起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