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蒙上被子,吃了药之后有点困,也可能是她确实很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长空月看似走?了,其实根本没走?。
他就站在她殿外?,静静地?看着连夜下起?的大雪。
那掉落出来的剑穗还?在他手中?,它的来历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记忆里也是像今夜一样的大雪天,是他元婴那日?母亲给他编的。
母亲是养尊处优的族长夫人,平日?里有闲情逸致了就是插花、写字和画画,从不去碰针线。
他们身上穿的衣物或者配饰,都是父亲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父亲总说母亲不爱针线,又不想自?恃身份麻烦别人,那便由?他多做一些好了。
也不是不能去买,可买来的哪有家人做得用心?
这剑穗是母亲第一次动手,她拆了红线,手法笨拙,编得歪歪扭扭。
她当?时笑着说:“我儿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剑仙了,剑上总要有个像样的穗子。娘手艺不好,你先将就着……”
后来,他有无数华美珍贵的剑坠剑穗,这枚寒酸的也再没有示人的机会。
指尖抚过已经变得粗糙的丝线,那些线头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烧焦断裂的丝缕,缠绕上他的手指,勒进皮肉。
他仿佛又能闻到?那股味道——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母亲房里那盏安神香被烈焰吞噬后呛人的甜腻。
他眼睫翕动,将剑穗死死攥进掌心。
丝线粗糙的边缘嵌入皮肉,带来些微刺痛。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
他没有离开,就在棠梨窗外?站了一整夜。
风雪裹在他身上,侵不入他的骨血,但他放弃了护体的罡风,像个普通人那样去经历风雪。
彻夜的冰冷让他在天亮的时候,人变得比昨夜更冷了。
耳边能听见屋内均匀的呼吸,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呼吸开始变化,这说明她醒了。
长空月没有挪动步子,察觉到?她靠近窗畔似乎要来开窗户的时候,他也没有离开。
说了不走?就是真的不走?。
只是没能守在殿内,那就守在外?面。
窗户很快打开,积雪落地?,棠梨推窗的手僵住,诧异地?看着浑身落雪的他。
青年?身上的大氅已经不在了,他披着单衣,发顶和肩膀都堆着雪。
那张冰白如玉的脸庞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就连唇瓣都没有一点血色。
从堆雪的厚度可以断定,他在这里站了一晚上。
棠梨停留在窗沿上的手微微停住,半晌才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