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诡异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诡异类型,最早的文字记载可以追溯到一千二百年前。在那些古老的记载中,鬼船的形象是什麽样的呢?木质帆船。船身腐朽,帆布破烂,船体上覆盖着藤壶和海草。它出现在海面上,引诱过往的船只靠近,然後将那些船只连同船员一起拖入深海。」
维多在黑板上画了一艘简单的帆船轮廓。
「然後,到了三百年前,记载中的鬼船形象发生了变化。木质帆船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船型:金属外壳的蒸汽轮船。船身锈迹斑斑,烟囱里冒着黑烟,但那种黑烟没有任何温度。」
他在帆船旁边画了一个简化的轮船轮廓。
「而到了近代,最近五十年的记载中,鬼船的形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蒸汽轮船也在减少,开始出现……」
他顿了顿,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金属游轮。大型的、现代的海上豪华游轮。灯火通明,但那些灯光不会闪烁,不会变化,恒定地亮着,像是在模仿某种『活着』的假象。」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杰明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些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船型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演变轨迹。
鬼船诡异的形象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人类造船技术的发展而同步演变的。
它在模仿。
或者说,它在「学习」。
看来,这位讲师是有真东西的。
维多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个现象说明什麽问题?它说明诡异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它们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改变自身的形态。更准确地说,它们会『借用』人类文明中最具代表性的符号来塑造自己的形象。」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象徵。」
「诡异所呈现出的形象,往往不是随机的,而是具有某种象徵意义的。它们选择木质帆船,因为木质帆船代表了『古老的海洋』。它们选择蒸汽轮船,因为蒸汽轮船代表了『工业时代的征服』。它们选择金属游轮,因为金属游轮代表了『现代的繁华与奢靡』。」
「而这种象徵意义的背後,隐藏着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诡异为什麽要模仿?它们模仿的对象从哪里来?它们如何知道人类社会中出现了新的船型?」
维多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讲堂。
「答案可能很复杂,但我今天要告诉各位一个目前学界最主流的假说:诡异的目标和灵智有着相当程度的关系。」
杰明的眉毛微微扬起。
「各位应该都知道,黑夜诡异不会影响动物。夜晚,你家里的猫、狗、老鼠,它们可以在黑暗中自由活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同样,在很多诡异事件的记载中,宠物存活的案例比比皆是。一家人都死了,但家里的猫还活着,若无其事地在屍体旁边走来走去。」
「为什麽?」
维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听众思考的时间。
「因为动物没有灵智。或者说,动物的灵智水平远低於人类。诡异……至少是大部分诡异不攻击动物,不攻击植物,不攻击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体。它们的目标,是人类。更准确地说,是人类的灵智。」
杰明的眼睛眯了起来,变得更加认真。
「由此,学界提出了一个假说:诡异的诞生,应该也是和灵智有关。它们从人类的灵智中诞生,以人类的灵智为食,或者说,以人类的灵智为『土壤』。」
「当大量的人类在某个地方长期聚居,就会形成一种看不见的、无法测量的『灵智场』。这个场达到某个临界点後,就会催生出诡异。」
「这就是为什麽城市里的诡异远比乡村多,乡村里的诡异远比荒野多。不是诡异喜欢城市,而是城市有着大量人口的聚集、思想的碰撞、欲望的交织……这一切为诡异的诞生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杰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