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开的窗子,有天光落进来,傍晚暖黄色的夕阳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祖母,心软并不是错,顾念骨肉亲情更不是错,常言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盛菩珠轻轻反握住老夫人冰凉颤抖的手,她顿了顿,目光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错的是利用您的心软,不断索取,甚至意图摧毁百年谢氏的人。”
“比起其他的,眼下更重要的是,您要养好身体,只要您在,谢氏必然乱不了。”
“等太子妃诞下嫡子,太子的储君之位稳固,萧叙安再如何那也只是萧氏旁支,成不了气候。”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剧烈一滚,嘴唇翕动,半晌,她还是把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就怕一语成谶,毁了百年的谢氏根基。
夜深露重,廊下灯笼在风中打着转,将人影拉得细长缥缈。
盛菩珠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回到韫玉堂,屋内灯火通明,她未曾多想,直接掀帘去了里间。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谢执砚背对着她,站在屏风旁,繁复的官袍刚脱下,中衣褪至腰际。
一身冷皮,露出流畅而结实的肩背线条,烛光在他胸腹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腰侧缠着雪白的纱布,洇出一朵像花一样的血痕,空气中泛着若有似无血腥味。
“回来了?”
谢执砚听到脚步声,并没有立即回头,只是侧首,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出门前还好端端的,怎么受伤了?”
盛菩珠眉心蹙起,根本顾不上害羞。
“出了一点意外,不是要紧事。”
谢执砚利落把官袍扔在屏风上,看样子是准备去沐浴。
盛菩珠难得主动,转身去次间给他拿衣裳,目光从他风尘仆仆的衣裤上掠过,心下明了他这个时辰赶回来,身上还带着伤,定是着急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去颐寿堂看望老夫人。
“夫君不必过去了。”
“嗯?”
谢执砚走到她身后站定。
盛菩珠抬起一双澄澈的杏眸,语气很轻:“祖母用过安神汤已经睡下了,太医说这是心病,需要静养。”
谢执砚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
烛光映着他的面容,雅致如夜风般清冽,眉宇间有着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凤眸依旧神采奕奕。
他目光落下,唇角的阴影微深:“夫人用晚膳了吗?”
盛菩珠摇头:“陪祖母用了些汤羹,今日闹了一场,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那。”
谢执砚凝着她,伸出手,似乎想用手背贴了贴那柔软的脸颊,终究是克制住,缓了声音,“我先沐浴,夫人待会陪我用一些,可好?”
盛菩珠把衣服塞进他怀里,也不回答,反而催促道:“郎君还是快些去沐浴。”